一泡好茶入喉,茗香会溢满口腔,这就是回甘。从大红袍之乡武夷山回来几天了,我的记忆里仍留着那份回甘。
从西藏回来,我说:“这一路,我只记下快乐的东西。”从西安回来,我甚至要把用心写好的游记加上密码,在写满快乐的同时,也要把不快乐和那篇文字一起藏起来。庆幸的是,那些尴尬,都不属于我的武夷山。这一路,五天的行程,我只有快乐,我只恨不可能记下每一分钟的每一个细节。
——第一天——
从北京坐晚上的火车出发,早晨六点,火车已经在江西境内。途经的全部是农田,对于在北方城市里长大的我来说,车窗外从铁轨边一直延伸到天尽头的一块块水稻田实在是稀罕的景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从已被秋凉入侵的北京一夜间就到了绿草茵茵的南国,我一下子就觉得,这边的树啊、草啊,怎么都长得这么滴茁壮粗大啊。每一棵都是绿绿的,真可爱呀!
八点四十,火车准点到站了。江姐正率领着两个大帅哥在车站等我。武夷山是个县级市,比我想像得还要小得多,市区里最宽广的那条被命名为“武夷大道”的街,也只有双车道。街上到处都是摩托车,让我一下子想到了在电视里看到的八九十年代的深圳。
江姐上午还有事要忙,小玉妹妹怕我闷,便骑着摩托车带我在武夷山度假区兜风。这还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车,小玉笑称这叫“四面空调”,被武夷山柔和清爽的风包裹着,我一下子就有了“状态”,进入了这个从未来过的世界。
武夷山的馄饨叫“扁肉”,味道好极了。据小玉说,扁肉就是把肉痛扁一顿,扁成肉泥再包进馄饨皮里的意思。
四处混了几泡好茶,在江姐的朋友家里蹭到一顿饭吃。男主人亲自下厨,女主人抱着不满周岁的小女儿陪我们喝茶聊天。第一次吃到红眼睛鱼、野猪肉、红菇汤。女人们凑到一起吃饭,男人就抱了小女儿下楼去玩。倒也不是女人在家里更有地位,只是男人很乐于为老婆和老婆的朋友的难得一聚提供些便利。席间,后来被我戏称为流氓导流、蟀哥佺的那一位打电话过来,问我下午去哪。
下午,我们去了闽越古城。那是两千年前那一千余位古越先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证据。当年的城墙已被焚毁,当年的街路已被尘封。在当年建宫殿那片土地上,如今已经杂草丛生。野草宽阔狭长的叶片在空气中勾勒出美丽的弧线垂向地面,我走上前去,轻轻地与叶片握了握手。我想,它一定能从我的指缝间感受到亲切。
两千年间,这里曾经荒无人烟,也曾车水马龙,时光如崇阳溪水般安静但不停歇地流过,硝烟、萧索、市井繁华,统统被冲走,那一点点遗迹,只留给了后人想像前尘往事的线索。
这里曾经被草莽英雄占山为王,古城四面环山三面环水,汉武大帝一把火烧毁了一个王国的命脉,它的繁华亦或神秘,今日已只能想像。好在,还有一条残破的古道,还有几块已被烧成焦炭色的古砖,还有一汪两千年后仍清洌的古井,才没有让这千人的生活在今日无迹可循。
隋唐之后,这里也曾有过繁华。一条崇阳溪在城村有九个码头,这条溪水成了古城遗址旁边那座城村的生命之源,最繁华时应该是在清末,这座城村曾有万余居民。站在如今的古城遗址或城村的街道上,已很难想像当年这里曾是何等的繁华喧闹。
如今的城村仍然富庶,祖先的遗迹滋养着后人们的世代生活。三间明清时期流传下来的家族祠堂提升了古老村落的厚重感。午后,家家门前都趴着一只不吠不闹的大狗,石板路始终整洁干净。茶农们家家制茶。七八十岁的瘦削老太戴着古旧的老花镜择茶。她们头低垂着,眼睛透过镜片看着手中的茶,那颗颗花白的头仿佛被固定在空气中。城市?那仿佛只是天方夜谭的故事中一个神秘的名词。
傍晚时分,在清爽的风中吃了顿农家饭,不远处的三菇峰在薄暮中变成了拔地而起的一张剪影,牢牢地粘在了暗青色的天幕上。
我的武夷山之行,就这样开始了。
——第二天——
这一天的目的地是自然保护区。因为有一段在修路,我们只能在开始施工之前就进去,在施工结束之后再出来。早晨六点,我们就匆匆上路了。虽然和上班时一样起得很早,但因为目的不同,心情也大不同。在这里,似乎每一步都可以走得很轻松很有劲。
在路边随便买了份豆浆包子上车,似乎包子还没吃完,豆浆还很烫手,车已经进了郊区。为了躲施工,我们错过了很多景点,第一站是桃花峪。一座红色的钢架桥连接了两山的绿色悬崖,这也是我第一次踏上这种连接悬崖的、会晃的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已不再恐高。
桥的另一侧被称为“天然氧吧”。在原始森林中,还能被叫做“氧吧”,可见草木之丰腴,绿色一直延伸到与蓝天白云相接的地方,山泉水清澈见底,叮咚作响。走在这样的地方,心情?早忘了它是什么意思。没有心情,真的没有,没有狂喜,当然更不会有从都市中带来的烦躁和沮丧。我安静地走在绿色之中,不用刻意去感受,仿佛我已成了那些绿色中的一员。
路边有个指示牌,大约是说旁边有一条路,能走上一个多小时,横穿“天然网吧”。佺告诉我,那条路上有很多山民砍下后放在路边的毛竹,所以很不好走,不安全。我们于是返回了车上。但后来熟悉了他又告诉我,其实,那条路被称为“情人路”,走着走着,同行的人就会不由自主地牵起手来……所以,他不敢跟我走。
情人路没敢走,情人瀑倒是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左边一波三叠的是女人瀑,柔婉妩媚,右边飞流直下的是男人瀑,直爽刚猛。
一路开车上山,完全不觉得山形险竣。其实山是险的,只是我的恐高似乎自己溜到了九宵云外,不知为什么就会相信,这片美丽绝对不会吞噬我。从山脚的毛竹,到山间的阔叶针叶林,再到山顶的中山草甸,一路车行三个小时,移步换景。大大小小的瀑布山泉在眼前交错,旁边的崖缝间常常钻出不知名的植物,淅淅沥沥的泉水不时从岩壁上成串滴落,既湿且诗。
此山名曰黄岗。山顶平坦。左手边是福建,右手边是江西。连两省的界碑也在中间有一道平整的切割线,你一半我一半。
站在山顶,眼看云起。以对面的山峰为界,左边雾气昭昭,右边蓝天白云,身后是另一片云海。
早在六十年前,这里曾是国民党的驻军所在地,现在军人当然已经踪影皆无,但当年的车库油库仍在。观光客很少,经营小卖部的老人养了一黑一黄两条大狗悠闲地卧在野草间享受山顶温柔的阳光。
在这片山顶,一草一木都享受着保护,野花虽俗,野草虽贱,片叶不得采摘。这里海拔已超过两千米,长不出高大的树木,但芦苇、野菊花散乱而繁荣地长了漫野。它们在风中尽情摇曳,顺便装点着我的镜头。我摸着一棵芦苇的头说:连你也是被保护的啊,命真好!引来周围一阵轻快的笑声。
回来后整理照片,发现山顶色彩最是绚烂。蓝的天白的云黄的山斑斓的植被,不似人间景象。
下得山来,在半山腰一处平坦的道路旁,一群山间野猴正习惯性地从客人那里讨花生吃。这样的场景我曾无数次在峨嵋山或武夷山的游记中见过,亲自拿了花生去喂,倒还是第一次。其实,猴子在我心里一直有着非常不好的印象。似乎看到的所有猴子与人“交战”的报道中,猴子总是能够凭借他们的灵活、奸诈和厚脸皮占据上风,而人,总是只能委屈地窝在受气的位置上。所以,我总是相信,人猴同祖,善良的成了人,邪恶的成了猴。
真的与猴子面对面,我发现人猴真的同祖。我竟能看懂它们的表情,欢喜或惊恐,急促或乞求,或者我该说“他们”而不是“它们”。他们双手拽着我的裤子,向我乞讨着一颗颗花生,地位高的要得理直气壮,要了一颗还要一颗,理位低的来得战战兢兢,得了一颗掉头就跑。他们的世界,原始野蛮了些,但也很简单很单纯。但我仍然不能对自己最初对猴子的不好印象有丝毫改变。
等着出山时,佺和他的流氓导游伙伴们在一间小店里打牌,天昏地暗,基本上忘了我是谁。我倒也乐得逍遥,一个人走到公路另一边,看到岩壁上两个不起眼的暗红色大字“天籁”,旁边一条布满青苔的幽静山路曲折向上,路边山泉水在山间打了几个弯落入山下一汪潭水,仿佛回到了家。
天籁?这两个字引着我步步上行,在山泉水哗哗的流淌声中拾级而上。以为几步路就可以看到山泉的源头,却原来在树木的掩护下、山石的扭转处,山泉只是打了个弯。山中寂静,只有我的脚步声与水声为伴,连风也无力吹入这片草木。角落里隐藏着各种不知名的苔藓地衣野草闲花,一根粗藤扭曲着绕住一棵松树留下风的形状。
不知还要多久能到山顶,佺的电话响起。赌输了的他从扑克牌中抬起头来,终于发现我在他的视线之外。听说我在对面山上,他问我:你不怕遇到猴子啊?我才知道,原来这里是那群爱吃花生的野猴子的天堂,可我一路一直在为会遇到蛇而担忧。
下山的路上看到一位提着手杖的老者。“旅孩己也一个人(LEN)爬三啊?”他的友好让我觉得自己一下子回到了“就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年代。我随便笑答了一句与君擦身而过。未到山下,佺已到山上来找我。到了山下再见“天籁”二字才发觉,耳朵果然已被洗得个干净。
那晚,我和武夷山的一群导游们一起吃了顿饭,那也是我第一次接触这些流氓导游们,第一次领略武夷山人的酒量。那种快乐,另文再叙。
——第三天——
武夷山的标志是玉女峰、大王峰、天游峰,这些观光客必到的地方,我却一直到了武夷山三天才去。
上午去天游峰,在路上佺就说,天游峰风景不好,但来到武夷山,不游天游,等于白游嘛。其实真正漂亮的是天游峰旁边的狐狸洞,但由于路不好走,旅游局已经禁止导游带旅行团上去了。
在天游峰的山脚下,其实,把它叫成“山”,是个挺大的错误。天游峰其实是一块完整的大石头,它仿佛从天而降,亿万年前定居于此便永世不肯离去。石上,晒布岩的“布痕”“指纹”清晰可见。天公之巧,人力果然不能夺也。
信了佺的话,我只上到半山亭就原路返回,一路听到不少“你怎么回头路啊小姐”这样的质疑。节省点时间,我和佺去了对面的狐狸洞。险是真的险了点,笔直的悬崖上有着与悬崖平行的阶梯,仅能一人通行。四周看看,风光旖旎,早忘了恐高这回事。看到更高处的风景,这便是向上的动力。无论怎样,总要试一下。直到自己在空中与绝壁平行而立,飞鸟在脚下滑翔,稍一抬头,湛蓝的天空像一块被抻平的丝绸,仿佛就从飞鸟与天空那里得到了安定的勇气。
小路环山,最窄处仅一人可通过。把镜头端起来,取景器里的景色让我一下子找到了航拍的感觉,站在哪里,脚下是什么,早忘得一干二净。
从北京去武夷山之前,我曾想到一句歌词:山里面有没有住着神仙。来到这儿,我就真的相信,这样的山里,一定住着神仙。已得道的仙人就在这里下棋、观云,会四海仙友。今天我虽登临仙境,奈何修为不够,无缘讨仙人一杯香茗。
狐狸洞里的“狐狸”,其实是说一当年与朱熹有染的女子,传说叫“胡丽娘”(也有一说叫“朱丽娘”)的。山顶,有个破败的小洞,里面供奉的女子泥塑眉目清秀,不似想像中狐狸精当有的媚态。香火寥寥,看来美人身后生活清苦。想来,能与朱熹这样的文人相交、隐居于山中读书下棋的女子,必定也有几分才情吧。
午休片刻,去坐竹筏漂流。这当然也是武夷山的经典节目。据说竹筏漂流古已有之,但古人是逆流而上,沿途饮酒观景放歌,一趟行程要走上两三天,但今人顺流而下,一天能走四趟。
沿路随九曲溪蜿蜒,见到大王峰、玉女峰、双乳峰、天游峰、狮子峰、三菇峰……鞘公讲了不少花花绿绿的故事,但所有的话都不如那一句“看那云”来得动听。舟行至大王峰附近,蓝天白云样貌突变,就像大把的棉絮撒在了蓝丝绸上。鞘公喊我们看云,这一句话发自内心。不似那些荦素杂陈的笑话,全是背下来的台词。
九曲漂流全程大约九公里,要漂差不多两个小时,但似乎一下子就漂完了,还没看够那些山那些石那片天那阵云那汪水,就这样九曲八曲七曲……一曲,漂完了。全程九曲十八弯移步换景,每一曲每一弯都有新的惊喜在等待着竹筏上我的,同时我也都有一份不舍留给刚刚过去的那一曲。
——第四天——
呆了三天,武夷山之行渐入佳境。那些流氓导游们,还有文宝酒店的魏总和他的女儿,我已经跟他们混熟了。我不再像刚到武夷山时那样处处不自主地把这里的风情与北京比较,我已经融入了这个小小的世界,我只关注这个世界的美好。
上午很轻松,悠闲地走了趟大红袍景区。长在崖壁上那三百年的老枞,如果不是佺提醒我,我根本想像不出,竟是它们,生长出了武夷岩茶的精华——大红袍。坐在老枞下面的茶舍,喝一碗大红袍,吃两颗茶鸡蛋,再度觉得这种山野人家的生活真好。
往大红袍景区里一路走着,风光很好,也远不似事先想像的那样处处商业味道。各类品种茶整齐地种在路的两侧。事实上,我已经喝了六七年的茶,这趟武夷之行,却是我第一次真正看到茶在成为茶之前的样子,原来只是一团团绿色的低矮灌木,毫不起眼,茶枞上的茶花既不美丽,也无芬芳。它们的任务不是凭借美丽或芳香引人注意,而是扎根在岩缝的稀少泥土砂砾间汲取日月雨露之精华,从而生出旷世香茗。
下午有了意外之喜——蹭车去了龙川大峡谷。佺把我送到观音瀑就去跟那些流氓导游“摆水”了。我一个人沿着瀑布旁边的小路向上走,沿途贪婪地用镜头记录着所见,我很担心自己会把它们忘记,它们是这么的美。
佺让我到了红岩飞瀑就下来,我心有不甘一直到了瀑布的源头。既然来了,总觉得所有能去的地方都要踩一下,但事实证明,流氓导游不是白做的,好风景到了红岩飞瀑,果然也就终止了。
原路返回,马上到观音瀑了,遇到一个端着专业大相机的长者,他站在我背后看我端着个小里小气的松下XL3对着一串水按来按去,似乎是隐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说:“小姑娘,你知道水应该怎么拍吗?”我连忙谦虚地说:“不知道,您教教我吧。”他于是拿着他那个相机和与他随行的大约是他徒弟的人的相机哇哇哇地讲了一大通,嗯,我又拍了拍,果然好多了。接下来他又说:“来,我给你拍两张。”然后老人家就端着他那个大相机,指挥我坐在这里又坐在那里,一会儿看这边一会儿看那边,一会儿笑一会儿不笑,一会儿抬脸一会儿低头,也不知啪啪啪地拍了多少张。“来你看看,怎么样?”我一看,塞,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把我拍得美呀!他又说:“来,我用你的相机给你拍两张。”拍完说:“好,再见。”……我的倩影啊、他的相机啊……
这真是快乐的一天,似乎已经触碰到了快乐的天花板。我不知比这一天更大的快乐会藏在生活的哪个角落,又会在哪一天突然露头。
晚上,佺来接我吃饭时,突然说,有朋友请客。我在觥筹交错间见识了武夷山流氓导游的“众生相”。转战两处,不晓得到底喝掉了多少雪津啤酒,夜入凌晨,我被他们用摩托车带着一路奔到玉女峰下。
玉女峰、铁板峰和大王峰如同三张漆黑的剪纸贴在青黑色的天幕上,圆月挂在玉女峰的头顶,九曲溪蜿蜒在三座山峰的脚下,我们躺在九曲溪边白色的河滩上,湿软的风吹过我们的脸,无知无觉,更无人打扰。我们,与世隔绝,时间,就此停止。
——第五天——
当晚就要离开武夷山了。不舍的情绪一下子涌了出来。
在下梅古村看小桥流水、大宅小院、别业绣楼,胁迫佺与我爬龙井山坐滑索,到了一线天不肯排两小时的队就只在风洞看上一眼,对地下的沟坎大石暗流不管不顾从螺丝洞这边钻进那边爬出。快乐总因为告别在即而变得简陋。
在农家菜馆里最后吃了一回红眼睛、猫爪菇,两位流氓导游把我送上回京的火车。在站台上,佺隔着火车的薄窗帘向我挥手作别,我们约定明年四月采茶的季节武夷山再见。
刚来这里时,我为自己安排了五天的行程,我想,这个小地方,要玩便玩个透彻,此后可能再不会来了。但走时,我却发觉,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下次再来。风光是仙境,人情是天堂,人与一个陌生地方感情的迅速建立,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武夷山,这两点都占全了。
——回京——
回来几天了。这一篇游记也断断续续写了几天。其实,写到最后时,已经写不动了。虽然那里很美。就像曾经会把梦留在天谷一样,这次我也会把心留在武夷。那个小之又小的山区小城,几乎完成了我对美丽生活的所有注解。
也许是因为我在那里呆的时间太短,而在那短短几天里的经历又太美好,才会把那里如此美化。但有缘在记忆中留存这样一份美好的珍藏,总是好的。如在本文开头所说,这是我三十年来最快乐的一次旅行。没有烦恼,没有郁闷,没有委屈,那种自由自在的状态,是连我这样散淡的人都在多数时候不可得的。
我在武夷山五天的时间里,拍了一千多张照片。昨天,我拿着洗出的七十几张去了江姐在马连道的茶叶店。我希望有更多爱喝岩茶的客人看到这些照片,因而坚定了信心踏上去武夷山的路,让那个小小山城的美丽被更多人看到,也让我那些流氓导游朋友们有多一点收入。
昨天,我和江姐店里的几个朋友去吃饭。挂着“福建特色”招牌的饭馆,却做不出武夷山的味道。这些朋友的气质跟我在武夷山遇到的那些流氓导游们一模一样,亲切之余,我也在杞人忧天地替他们思念家乡。他们翻看着我拍的照片,每一张,他们都能准确地说出我是站在哪个景点的哪个位置拍出来的,他们甚至能想起武夷山的每一家小店、每一个街角。
我用了一周的时间,仍无法消化这次旅行带给我的快乐。那满街桂花飘香、满室茗茶岩韵,仿佛还充斥着我的所有感官。
但我还是得主动地走进现实生活中,让北京的喧闹与拥挤把我吞没。这是我的世界。这趟旅行的意义,于是,便是,沿着一条直线走了太久,偶尔开个小差溜之大吉,回来时,山中一日世上千年,报社开始了嘈杂的人心争斗,周围发生的故事大有死亡小有争执,似乎只有我,步履已比上山前更加轻快。